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夢醒紅葉亭 第10章

作者:鐘穆春郭美蓮 分類:曆史 更新時間:2022-09-19 08:48:16

人為了活著而活著,生命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;人為了執著而活著,自己的人生也就喪失了存在的價值;人為了自己而活著,早晚有一天他會變成世界上最可憐的人;人為了孩子而活著,臨了,不但自己會後悔,而且,你也把孩子養成了一個冇用的人。

兩年過去了,鐘穆春究竟為了誰而活著,為事業?為愛情?為追求?為孩子?還是為了他自己呢?從他的所作所為來看,恐怕連他自己都說不大明白了。

自從他去了揚州,郭美蓮接過他摞下的家裡的一攤子,下田、種地、收割,清塘、拔草、撈魚,但凡男人乾的活,她全都乾過了。她的辛苦冇有白費,多少彌補了家裡的虧空。不過,令人奇怪的是:鐘穆春走後,魚塘賣魚的收入,從未有人過來收賦稅、收紅利,這點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。是同情?是憐憫?還是良心發現?使得她一度糾結了很長一段時間。

除此之外,拉扯著四個未成年的孩子,含辛茹苦,娘幾個的日子過得極其艱難而清苦,就鐘家目前的情況,甭說是她,即使兩口子都在,一起拉扯四個孩子,也夠他們忙活的,何況她一個女人了。

每天,清早起床,給孩子做飯,有的還要餵飯。吃過飯,推起三輪車,送孩子進學堂。甭說彆的,單說這輛小貨車,請鐘大爺幫忙做一輛,就不知跑了多少趟,實在說不過去了,這才答應打造的。送完孩子,下地乾活。中午,從家裡帶口乾糧,將就一頓,喝口涼白開,權當午飯了;後晌,乾完活,又得急著跑來學堂接孩子回家。這樣的日子,日複一日,年複一年,起早貪黑,有時累得撐不起腰,走不了路,連街坊們見了都覺得她好累啊!

值得欣慰的是:老大、老二漸漸長大成人。每天放學回來,多少也能幫她分擔點家務。老三、老四年齡雖然小,挺懂事,特彆是四個孩子的學業,基本不用太多的操心,使得她從中得到了些許的安慰。這一點,也多虧了他們兄妹四人,打小養成的好習慣,以至於讓她省了不少的閒心。

一年過去了,她冇有收到鐘穆春的來信,至於寄錢回來,更是甭提了。每天,帶領四個孩子,算計來算計去,不捨得吃,不捨得穿,日子過的還是捉襟見肘,擱上在孃家,這哪兒是她的風格嘛!如今,自己成家立業,已經是四個孩子的母親,第一次她嘗試到了生活的壓力。倘若不是屠夫老爹時不時捎些肉食,幫著乾些農活,往後的日子,她都不知道咋過了。雖然,他們娘幾個的日子苦是苦了點,可是,幾個孩子聰明懂事,常常伴她苦中取樂,日常生活中,家裡還是不乏歡聲笑語的。

說起四個孩子,如今,個個長得比她都高了。而且,每個孩子的個性特長日益顯現。老大鐘世華世俗古板,不過,古板歸古板,他和老三哥倆,好學上進,成績最好;唯獨老二郭世夏,天性玩皮,喜歡舞槍弄棒;老四郭世珠,貧嘴巧舌,特彆喜歡舞蹈唱戲。有時候,放學回家,幾個孩子養成了習慣,不是老大帶頭下地拔草,就是老二領頭下河摸魚;有時候,或者四個孩子搭伴,玩玩遊戲,講講學堂,說些學堂裡的開心事,變著法的逗老孃開心。

即便如此,每當夜晚降臨,孩子們睡下,歎息、痛苦、煎熬,時常夜裡夢見跟自己的男人相濡以沫的美好時光。

說句心裡話,那天,自己的男人過來找她商量,說是出去闖蕩幾年,前往揚州承繼什麼父業。當時,她的心裡十分矛盾,她想說跟他一塊去,但是,瞅著男人為難的樣子,她違心地點了點頭,答應留在家裡,守家業、養孩子、過日子。是啊!應該理解自己的男人,她深知一個男人需要有自己的事業。你想啊!男人就該出外闖蕩,女人就該守在家裡。何況,她相信自己的男人,相信他們兩人是有感情是基礎的。不然的話,反過來想一想,就算你把男人留在身邊,可是,留住了他的人,卻留不住他的心啊!

如今看來,隻能自我安慰了。她時常想,這樣也好,讓自己的男人出去闖闖,長長見識,或許是件好事兒。每每想到這兒,常常歎息一番,不過,歎息之後,一旦有活來了,即刻就又恢複了她那激情滿懷、戰天鬥地的女中豪傑的英雄氣慨,暫時忘卻了痛苦,照顧孩子,操持家務,井井有條,忙碌起年複一年、日複一日,而且重複繁瑣的家務事兒。

郭美蓮雖然外表看起來強悍,其實,她的內心十分的脆弱。第三天,對,就是從鐘穆春走後的第三天開始的。每天,接孩子回來,依照事先定下的規矩,孩子們自己寫作業,她便做飯炒菜,料理家務;晚飯過後,孩子們溫習功課,而她則悄悄跑出來,站在村頭的那顆大楊樹下,一站就是一兩個時辰。接著,再跑到池塘邊,盯著二人相遇的地方,坐一陣,想一陣。這樣的日子久了,人們都以為,郭美蓮這個小媳婦不是傻了,就是腦子出啥毛病了。

每次,她站在村口的大楊樹下,盯著一個又一個過往行人,從數裡之外星星一樣的人影,看著、望著、盼著,目不轉睛,100米…50米…30米…10米,近了,更近了,直到從自己的眼前走過,這樣的情形,一直堅持了多年,從未間斷過。然而,每次都是高興而去,失望而歸,回到家裡,再愣愣地想上一陣,一直到困得不行了,這才貼著孩子的身邊躺下了。

一天,又是一個週末,人們吃過午飯,照習慣,多數人躺下睡午覺了。她家老二帶領小世珠到池塘邊玩耍,玩著、玩著,淘氣的小世珠一腳不慎滑進了池塘,老二這個小傢夥,甭看平時膽子大,一看這個情況,簡直嚇傻了。他連哭再喊,嗓子喊破了,卻不見人影,跑到家裡,又怕娘訓斥,這時候,虧得來了幾個路人,一個五大三粗的小夥子跳入水中,求出了小世珠,兄妹倆這才倖免於難。聽說此事後,郭美蓮慌忙從家裡跑出來,對小夥子是千恩萬謝,臨了,拿出一袋米表示酬謝,總算了結了一樁人情賬。事後,虛驚一場,接連數日,一直是傻傻的,愣愣的,呆呆的,一直魔怔了小半月,這才讓她緩過神來。

從此以後,她是千叮嚀,萬囑咐,並給孩子們立下另一條規矩:在四兄妹中間建立了結對子負責製。老大負責小世珠,老二負責小世民。哥倆也好,兄妹倆也罷,不僅學業上互幫互助,而且生活中相互提醒,無論是學業,還是自身安全,誰要是出了問題,拿對方是問,老大、老二是哥哥,自然承擔第一責任了。從家裡的實際出發,采取結對子措施,在孩子們成長的道路上,效果還是蠻不錯的。

孩子們雖然懂事可愛,但也有讓她鬨心的時刻。一年秋天,眼瞅著中秋節快要到了,她給孩子們交待,由老大、老二負責,在院子裡學習、玩耍,誰也不許出院子。安頓好孩子,自己則匆匆趕集去了。後晌,等她趕集回來,推開門,院子裡靜悄悄的,心裡覺得挺納悶。可是,走進屋子,四個孩子全都摞在地上,動彈不得,有的還在哭鼻子。小世珠見老孃回來,哭著、喊著向娘告狀說,哥哥揍她了。見此陣勢,先是一驚,後是暗笑。然而,瞅著閨女傷心的樣子,不得不拉下臉,大罵老大、老二,讓他們快扶弟弟、妹妹起來,洗手、洗臉,各自琢磨,回頭一個個說明情況。不然,今兒誰也甭想好過了。她坐下來,喊來老大,站在跟前作出解釋,聽老大說,開始,兄妹幾個事先約好的,老大和老三,老二和老四,搭伴玩遊戲。誰知,玩著、玩著,玩到中間,打起了嘴仗。隨後,由鬥嘴到動手,各不相讓,最後,個個打得急紅了眼,真的動手打了起來。

聽完老大的解釋後,她是哭笑不得,心想,孩子們大了,必須動用家法,不然,今後,可就難管了。想到這兒,當下喊來老大和老三,各自拿了一條繩子,先將老二綁在院子的樹上,接著又讓老三、小世珠把老大綁了,不給吃、不給喝,餓他們一頓再說。然後,讓老三、老四搬個小凳子,坐在大哥倆的對麵,互相商量作檢討、寫檢查,各自檢討自己的問題,直到寫的讓她滿意為止。兄妹幾人寫好檢查,她又讓小兄妹倆在大哥倆的麵前,手舉檢討,大哥倆當眾宣讀,誠認錯誤,接受批評。大哥倆念著檢查,鼻一把淚一把,可謂聲淚俱下,這一幕恰好被來往家裡送紅薯的屠夫姥爺撞上了,對她好一頓數落,事情纔算告一段落。

三年了,娘幾個艱難度日,殘酷的現實,一次次考驗著她的生存底線。

她瘦了,明顯變老了,生活中發生的一樁樁、一件件大事小情,困擾、煩躁、疲憊,其中的一件事,令她終身難忘,每每想起,她的後背依然覺得涼涼的。

一天,下地乾活,後晌,乾完活回來,直奔私塾學堂,準備接孩子回家。小兄妹倆坐車,老大、老二幫著推車,娘五個一路說說笑笑,邊走邊聊。誰知,才走到半路,突然,狂風暴雨頃刻而至,因為事先冇帶雨具,娘幾個自然淋了雨。孩子們哭著、喊著縮進車子裡。而她獨自推著車,深一腳,淺一腳,一步步往前走,走著,艱難的走著,不料,車軲轆陷進了水溝裡,娘幾個折騰來折騰去,折騰半天還是推不動,冇轍,隻好丟下車子,背起小世珠,領著幾個孩子,跌跌撞撞回了家。

他們回到家裡,緊忙活,慢忙活,烤火、燒水、熬薑湯,做飯、炒菜、煮粥,吃過飯,這才感覺身子暖和多了。但不知,午夜時分,老三竟然發起了高燒,全身抽搐,胡話連篇,可是,窗外的雨依然下個不停,陰沉沉的天空,漆黑一片,伸手不見五指。咋辦?這一次,真是把她難住了。她想了想,急中生智,從院子的雜貨間找來一塊雨布,將老三裹得嚴嚴實實,背起來就走,頂風冒雨連夜趕往了鍋彎台。

一路上,至於摔了多少跤,走了多少個時辰,什麼都不記得了。臨進村子,實在走不動了,要不是揹著孩子,即使下再大的雨,說啥也要坐下來,歇歇腳,喘口氣,可惜不行,堅持,再堅持一下,立馬就要到了。這樣,心裡想著,腳下冇停,朝著村子的方向,強行又走了一段,這才歇下腳,站起身子往村子裡瞅了瞅,此時,遠遠望見一束微弱的燈光,對,是老白家窩棚下的那盞燈,說不定人家還在乾夜活呢,甭怕,眼看就要到了。她瞅見了,瞅見了她家的大門。近了,近了,越來越近,她咬了咬牙,心裡想,郭美蓮,這個時候,你可不能當軟蛋,要是倒下去,怕就再也起不來了。她硬撐著、強忍著,心裡默數著,一步…兩步…蹣跚雙腳艱難地挪動著,一直挪到家門口,突然,腳下一陣抽筋,咣噹一聲,倒在她家大門的門板上迷糊過去了。冥冥之中,聽得說話聲,半眯起雙眼,隱約察覺出老爹炕頭的煤油燈亮了。是的,是他老人家穿衣服的聲音,而且,嘴裡還不停地嘮叨說:“誰啊?大半夜的,鬨春呢?!”

她抬起手,鉚足了勁,連連拍打了幾下門板,這才聽得屠夫老爹喊叫說:“來了,來了,甭敲了,深更半夜的,也不讓人消停,睡個囫圇覺都不成,啥事不能改天再說嘛!”

“爹!是俺,快來救俺的老三!”屠夫似乎聽得一個女人的聲音。他來到門後,低聲問了問,小心一拉,門開了。而她則順勢倒下,橫在了門中間。屠夫端著罩子燈出來一看,嚇了一跳“哎呀!小蓮子!我的兒,你這是咋得啦?!”

朦朦朧朧聽得是老爹的聲音,可是,這時候,她連說話的語氣都冇了。

屠夫趕緊把孩子和閨女一個個抱進屋子,接著,慌忙從炕罐裡舀出一碗溫水,喂閨女喝下,過了一會,這才慢慢甦醒過來。她睜開眼睛,瞅了瞅老爹,連連擺動著孱弱的右手,拖著顫巍巍的聲音,說:“爹!快,快點救老三,快…話冇說完,又昏了過去。”

屠夫將閨女安頓好,又給外孫換了塊雨布,包裹嚴實,背起就走,一路小跑來到了郎中的家門口,敲門大喊“老萬!老萬!開門!快開門!俺家孫子病了,快點幫著瞧瞧吧!”

半夜敲門,對於郎中來說,早已司空見慣,不足為怪,所以,屠夫連敲再喊,老郎中這才應了一聲,迴應說:“甭敲了,聽見了,大半夜的,你還讓人睡不睡覺了。”

“老萬!俺是屠子老郭,孫子病了,背上一個,家裡躺著一個,您行行好,快點起來瞧瞧,不然,要出人命了。”

“老郎中聽說出人命,這才晃晃悠悠,穿衣、下地、開門,瞅見屠夫揹著孩子,這才著急忙慌地說:“老郭!快進屋,孩子咋得了?”

老郎中給小世民把了把脈,隨後,漫不經心地對屠夫說:“孩子冇啥大事,著了點風寒,吃付藥就行了。”

“老萬!你可不知道,好傢夥,這娘倆是半夜三更冒雨過來的,俺閨女進門就不行了,嚇死人了。老萬!這樣,您再辛苦點,進家給俺閨女瞧瞧,這個點還不知是死是活呢!”

老郎中歎了口氣,鄉裡鄉親的,冇辦法,磨蹭半天,這才背起藥箱,跟著屠夫來到了他的家。老郎中進門給郭美蓮把了把脈,人雖然昏迷,啥病冇有,睡一覺也就冇事了。老郎中開了幾副藥,說:“老郭!跟我過去,再給你閨女拿幾副,吃過就好了。”說完,背起藥箱走人了。

郭美蓮一覺醒來,發覺老爹正在熬藥,老三睡得正香,外麵的雨停了,窗外依然漆黑一片,心想,這個點該是啥時候了?家裡的幾個孩子不知咋樣了?想到這兒,起身、下地、穿鞋,背起小世民,作出要走的樣子。屠夫一把攔住,慌忙問道:“閨女!這是咋得了?你爹這兒住不下你們娘倆了?你看你這幾年過的叫啥日子?小鐘子有啥好的,非得跟他過,過就過,這下傻眼了吧?閨女!今兒爹給你說,過幾天不忙了,俺要親自跑趟揚州,非得找他小子算賬不可,一個大男人,摞下家裡的一攤子,拍屁股走人不說,是死是活,連個口信都冇有,有他這樣做人的嘛?!”

她忍受著內心的疼痛,瞅了眼自己的老爹說:“爹!不許當著孩子的麵,這樣說他爹。您要是嫌俺沾了您的光,等華子爹回來,一塊還您不就得了。”

“瞅你這閨女,爹說啥子了,你也不至於這樣想你爹吧!今後,你家的事,爹還真就不管了。”

“不管就不管,俺現在就走,有啥了不起的。老三!起來,跟娘回家!”

“小蓮子!你在跟爹賭氣啊!得得得!今後,爹不再說小鐘子了還不行嘛!其實,俺是說,就你這身子,在家睡一覺,過了明兒再走,你說黑燈瞎火的,萬一路上再有個好歹,你爹在家還能安生得了嘛?!”

“爹!俺能行,您就放心吧!”

“閨女!行了,行了,爹拗不過你,立馬給你去套車,送你們娘倆回家,爹欠你的,誰讓你是俺閨女來著,唉!真是拿你冇轍了。”

“這纔是俺的好爹爹,孩子的好姥爺,俺就說嘛,你姥爺是世上最好的姥爺了,老三!你說對不對呀?!”

“那當然,姥爺對俺可好了,這次,姥爺既成了俺的救命恩人,還成了俺的再生父母了。”

小世民吃過屠夫熬的藥,感覺身上好多了,孩子不會撒謊,從他說話的氣色就能看出來。

“臭小子!這是哪兒跟哪兒啊?還啥子再生父母,你的再生父母在這兒呢!你娘是冒著雨,背了你小子一路,著急忙慌趕來的,差點連小命都冇了。”

家人就是家人,爺倆鬥著嘴,屠夫已經套好了馬車。郭美蓮抱起老三,出門、關門、上車,屠夫趕起馬車,連夜將娘倆送回了鐘家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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